第一百四十三章關(guān)于新官三把火的議論

    “景和七年上元夜🥂，先祖任吳郡推官，攜內(nèi)外宅登虛江縣北關(guān)城樓，飲酒觀景為樂。居高而視，指點笑談?？h中富室皆稱羨，來年重金邯鄲學(xué)步，引以為本城風(fēng)尚矣。其時街道彩燈無數(shù)，與月相映，光照如白晝，河燈亦首尾相連，望之如游龍。又有煙花火爆此起彼伏，百藝雜耍極盡所能，男女游人擁擠如潮，不可旋踵，只隨勢而走，不由自主。

    先祖酒酣忘形而意興大發(fā)👤🌼，吟詩詞記🚯🎹之，題為□□□□□。至今已散佚不🤨可考，疑似有數(shù)風(fēng)流人物還看今朝之語。

    縣中無名生員以詩譏道：君王尚與民同休，大人卻在北城樓。美人同憑闌干立，月照關(guān)防遍錦綢。恣意高閣齊下🍍🌏♈視，笑指游人若蟻螻。（原創(chuàng)詩詞嚴禁穿越者抄襲）

    先祖則評曰：彼輩專會濫逞口舌，只為羨慕嫉妒恨🎥爾，小書生本性，雖千百年亦如是，其實恨不🚜🔻能取吾而代也！”

    ——以上摘自李佑后人筆記。

    過完元宵節(jié)慶，李推官回到府城。恰好趙二老爺題寫的楹聯(lián)制作完畢，掛在了他🔄🕶的推😨Ⓜ🍱官廳。上聯(lián)為：法令導(dǎo)萬民，以律繩人；下聯(lián)為：刑罰禁***，以正誅邪。

    王同知觀之道：“戾氣太甚?！?br/>
    接下數(shù)日，李推💎💮👼官宵衣旰食，清理積案，新官上任做點除舊弊的樣子也是人之常情。也是這段時間正逢春節(jié)期間，新案子幾乎沒有，其他政務(wù)更少，李推官才得以專心處理積存的舊案🚔🥕。

    其實推官廳里的案子大都是縣里報上來需復(fù)核的，處理起來想省事真能省事的——編幾條看法批個同意即可🚖🚜，不過李佑多少還🔤🛁💽是勘驗了一番。

    到月底❓😆時，積案為之😱🙉⏹一空，同時滯留犯人該放的放該轉(zhuǎn)的轉(zhuǎn)，正好蘇州織造局來要幾個苦役，又把黎道士等幾個判了徒刑的人犯罰到織造局做苦役。頓時府衙獄情大治，倒也博得了幾聲🅾🤱🔵李青天之類的叫好。

    這里要說明一下🦀，徒刑三年之類的刑罰并非是關(guān)🥡➗🥐大牢里三年，國朝沒有坐牢算刑罰的🥇🖇💵說法。徒刑其實就是罰犯人作苦役去，多是鹽場、礦山之類地方，也有投邊充軍的。

    這日，李佑閑坐無事，起身踱步出廳。

    推官廳和府衙大堂、吏戶禮兵刑工六房相鄰而居，大部分小吏都📥在這個院落里辦公。李推官出來巡視，🍟所到之處，小吏無不噤聲垂手而立，積威之下未🎷🐍🖌有敢稍有輕慢者。

    此時有門子上前道：“稟告推官老爺，有個從👍😯🚂虛⏪⏲⬜江來的🏝💰黃老爺要拜見你?！?br/>
    這黃老爺不是別人，正是陳大人身邊的黃師爺。本來他當初打算和陳大人分手，憑著舉人功名🔰🚌去謀一任知縣當。畢竟他只是受陳家長輩所托，來給官場新手陳英禎當幕僚的。

    上個月他看陳大人做官日漸成熟，又有可能去京師👀在六部升個員外郎的官職——這種🦑🕶官就不需要幕僚了。于是黃先生萌生去意，要去遠方追求自己的幸福。

    但誰料陳大人居然一躍而為巡道官，而🔸😁😽且還是個上頭沒有按察使的巡道官，本來去意已決黃先生便迅速回心轉(zhuǎn)意，繼續(xù)給陳巡道當幕友師爺。懂官場的都知道，這個幕僚位置可比知縣舒服多了。

    對于黃先生👕👂🔃的回心轉(zhuǎn)意，李佑當然是熱烈歡迎。若陳大人身邊真換個人，那不定是怎樣的情況。面對未知的可能，還是黃先生比較親切，畢竟是一起分過贓和一😆起嫖過娼的鐵交情。

    李佑迎至儀門，見禮道：“黃先生！有失遠迎了?！币郧袄?#127863;💮⛱佑都是尊稱黃老先生的，如今隨著身份地位的變化，自然而然把這個老字去掉了。

    黃先生還禮道：“幾日不見，李大📥💷💏人更有風(fēng)范了。🏜”

    李佑便請黃先生去推官廳后堂喝茶。

    “我所來有二事?！秉S師爺與李佑之間用不著寒暄客套，直接開門見山道：“一是為陳🛑巡道在蘇州府的官署🏉?！?br/>
    李佑答道：“此事我也留意過，昔年的按察分司署荒廢久矣，重新修整需要一些時間，完工之前還請陳巡道駐于府公館。當下王同知署理本府🔷📰🌙，先生可與他詳細計議，畢竟工匠、役夫、用料都需經(jīng)他允了?！?br/>
    黃師爺點點頭繼續(xù)說起第二件事情，“陳巡道離任虛江，總🏘🎎👲得有個張羅，你是本地🗾😬🛃人，交由你可好？”

    “包在本官身上?！崩钣右豢诖饝?yīng)道。這所謂的張羅自然就是地方官離任的慣例事項。什么表示功🏞🗺🦆德的萬民傘，表達百姓依依不舍的脫靴禮，還有父老沿道設(shè)席相送之類的，由李佑這個本地人去安排自然更方便。

    隨后李佑又陪黃師爺去見王同知。出了推官廳，黃師爺想起什么說：“朝廷給分巡道的公文暫且都由府衙🚰代收的💌➿，先去經(jīng)歷司取了。”

    一路走來，黃師爺見所遇胥吏皆🧙斂手屏氣肅容的避道為禮，不禁笑道：“李大人任推官不過區(qū)區(qū)一月，竟有如🔬🎛🕉此威儀🛍🦕，令我刮目相看也?！?br/>
    李佑對此不免也有些得意道：🛶“此輩人心盡在本官掌握，還拿不住小小幾個胥吏就是笑💍💣🤧話了。”

    行至經(jīng)歷廳門外，聽見里面有👂🆓人閑聊，恰好嘴里吐出了李推官三個字，李、黃二人不由得停住腳步細聽。也是因為他🚠🎂二人一路過來時很安靜，所以房中人沒有覺察到。

    一個年輕聲音道：“向來聽說李推官是個不拘禮法的風(fēng)流名士，但所見卻完🐯🕯🌾全不同，嚴厲得很。我本刑房小吏，暫充在此處收發(fā)公💙文，等新經(jīng)歷、知事上任，回刑房后在李推官手下，日子便不好過了?！?br/>
    又聽另一略顯粗啞的聲音道：“未必見得。你沒聽過新官上任三把🈷火的俗語么?！?br/>
    “看三國故事，諸葛孔明新投劉皇叔，先燒了博望坡、新野、🆕赤壁三把火，所以有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典故。你是說，李大🥔🍊人只是做幾日勤奮樣子？”

    粗啞聲音不屑道👷：“諸葛孔明三把火是什么我不知道，李大人勤奮不勤奮我也不知道，我只知道官老爺?shù)娜鸦?。?br/>
    年輕的聲音仿🛤🏫🎓佛來了興趣，問道：“莊老先生不愧是前輩人物，可否詳述？”

    “說說可以，💻👚但林小哥你是不是見見我家女兒🎺🎓…”

    年輕的聲音趕緊道：“在下寧可不聽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偏要說。第一是立威。官老爺上任要立威，就像婆🆔婆要對新媳婦立規(guī)矩一個道理。他新官上任是個外人，衙里我等胥吏都是多少年本地老手，他不做出點姿態(tài)🚜📬如何能警示我等？常見便是漫不經(jīng)心抓個胥吏的錯打一二十板子，既不輕也不重。李大人雖沒這樣做，但整治胡班頭也是一樣的效果，這就是立威，要從氣勢上壓倒我等地頭🐙蛇。認識到這一層，就沒什么可怕的，你啊，認識還需要提高?！?br/>
    粗啞嗓音的莊前輩喝口水繼續(xù)說道：“第二把火叫示能。只立威還不夠，那叫外強中干，外厲內(nèi)荏。新上任的官老爺還🈴🦂得作出一付熟諳政務(wù)，精明強干，不易被蒙蔽的樣子，如此才顯得高🖌🦆深莫測，叫我等胥吏心懷敬畏。那天案子你也去旁觀了，李大人是不🎐🎬是這樣子？再看看你自己，便是被李大人攻破了心防，修煉遠不到家，簡直丟我等胥吏的臉皮！”

    門外黃先生忍不住低聲道🛡👐：“說的甚好，經(jīng)🔩⬆驗之談，還編成條理，真乃妙人?！?br/>
    剛吹了牛，就成了胥吏專🍒業(yè)現(xiàn)場教學(xué)案例的李推官臉色發(fā)青，💼⬆估計也有心思被戳穿后惱羞成怒的原因。抬腳要進去，卻被黃先生攔住了，示意再聽一聽。

    聽到🔅🐬里面年輕聲音，🐕🌏也就是被喚作林小哥的不服氣道：“前輩你🐱🧑🌥說當下如何應(yīng)付是好？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謹慎🏙恭敬😔🤵💾，小心侍候，事務(wù)不要有疏漏，其他活絡(luò)事情以后風(fēng)頭過了再說。”粗啞聲音敦敦教導(dǎo)道。

    年輕聲音輕笑道：“還以為有什么🌛🤹高明主意，那與在下有何區(qū)別🕰🧛？🦗”

    “你懂個什么！我這是心有章法，有意的退避三舍，避敵🕋🍰🐅鋒芒；你那是手足無措，盲目的風(fēng)聲鶴唳，懦弱😙🔎畏懼。能算一樣么？”

    “還是沒見不同，如果李大人一🧦🍈📗直把火燒個💲不停，那就一直退避三舍避敵鋒芒？”

    “廢話！那就不是燒火了，是我等自認倒霉，遇到了真正的狠角色，天意豈是我等人力可以扭轉(zhuǎn)的？人家是官，我等是賤吏，一力降十會的，⬜🛂😾老老實實等著他離任罷。”

    年輕人也不爭辯，又問道🕝：“還有，你說的第三把火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莊前輩拍額道：“險些忘了說。第三就是巡視。前兩招使出了后，官老爺就該找個出🍨其不意的時間在衙內(nèi)各處巡視。一來繼續(xù)嚇唬震肅我等胥吏，二來挑錯查缺漏，三來觀察我等的態(tài)度。此時我等要加倍的小心謹慎，說不定下一刻老爺就出現(xiàn)你面前…”

    正聽前輩教誨時，🕵🅿林小哥突然張大了嘴久久合不上，面容也變得極為慘白。因為他看見臉色鐵青的李推官身影出現(xiàn)在房門處，而🦇💱茫然不知的莊前輩背對房門，嘴中正道“說不定下一刻老爺就出現(xiàn)在你面前”。